道德为什么会产生约束力

——从婴儿学舌说起

侄儿差不多对岁，还不会讲话和走路，只会“啊”的叫上几声和在地上爬呀爬的；外甥女，稍长侄儿两个月，能准确无误地叫出“妈妈”，还能摇摇晃晃地走上几步。暑假在家呆了两个星期，见到这两个小可爱，心里美滋滋的。和小侄儿玩在一块的时间多一点，最让我感到自豪的是，在我离家返校的前三天，终于学会我在他面前表演了很多次“拜拜”动作（我表演的不是我们见着的规范的“拜拜”，而是有点像幼儿园阿姨表演的“小鸟张开飞呀飞”的模样，而我母亲则会在教他规范的“拜拜”，我侄儿学到的是“飞呀飞”）。

这些都是暑假发生的琐碎小事，今日无事翻阅旧文，看到《惩罚管理与道德救赎》，竟也想到一些东西。

在我们的日常甚至正式场合里，往往明文规定的“游戏规则”，还不上一句道德评判，像我在文中提到的“幼儿园”的例子，家长宁愿交钱也不愿意被冠以“迟到”。同样道理，那些随地扔垃圾和吐痰的人，宁愿被罚50元，也不愿被扣上“无教养”的骂名。这些都是生活小事，我在能从这些小事谈到的也只是些“小意思”。

先看我的侄儿在什么情形下，第一次跟人做“拜拜”的动作的：

早上，侄儿的妈妈要上班了，我母亲把他抱着，站在门口，一边作示范一边笑着说：“妈妈要上班了，快跟她拜拜！……拜拜！拜拜！……”

我大嫂也站到了门外，挂这笑脸在逗着侄儿：“喂！喂！妈妈上班了！拜拜！拜拜！”

猛地，我侄儿高兴地双手“飞呀飞”地摆了几下。

这下把我母亲和大嫂都逗得开心得不得了：“呀！真聪明！学会了‘拜拜’了！”

接下来就是奖励性的爱抚和亲吻之类——哈！一个即兴的模仿动作竟然得到如此多的肯定、表扬、赞叹和奖励。

我侄儿就这样学会了当有人要出门，跟他挥手，说“拜拜”的时候，他就会“飞呀飞”！

另外一个情形：

我的外甥女在准确无误地叫出“妈妈”的时候，我的姐姐在不断重复地教她“爸爸！……爸爸！……”她也在或多或少地叫上一两声并标准的“wā……wá……”，接着我的姐姐马上纠正：“是爸爸！……爸爸！”

第三种情形：

外甥长上幼儿园中班了，但是偶尔会把“吃饭”说成“吃bàn”。通常会招来旁人爽朗的笑声，和善意的纠正批评或“吃饭”。这时外甥就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可能脸也红了！

在这三种情形中，我们不能看出，人的最初成长是散漫而无目的的，在他还是婴儿的时候，他所做的动作都只是一种即兴的表达，而不包含有目的的交流。我侄儿的“飞呀飞”，是他在看到奶奶和妈妈挂满了的笑脸之后，感到兴奋，想要“足之蹈之”，随机地模仿了（至于为什么会模仿则不在这里的讨论范围）我的同样带着笑脸的表演了（至于为什么会随机地模仿这动作则不在这里的讨论范围）。

但是作为奶奶和母亲，她们认定，这就是一个拜拜动作，并对他的这次即兴模仿作的极大的表扬，在这样的强刺激下，我的侄儿记住了在亲人跟他说拜拜的时候，他就“飞呀飞”。

我们成年人有意识地把婴儿这种无意识的动作，强化为有意义的交流，把婴儿的随机动作变成相对固定的表达模式。这样，经过成人每天的发掘和强化，婴儿慢慢从千百种随机动作筛选出合乎成人生活规范的动作，并慢慢把这些动作内化为内在生活模式。

我们那个地方有一句俗语：“细仔狗唔识好丑（小孩子不懂得礼貌）！”这句话经常是小孩子的冒犯了尊长之后，小孩子的父母或懂事的家人用来替小孩解围的。从这看来，这个内化过程是需要一定的时候，和通过慢慢的尝试和纠正来完成的。

这种纠正在婴儿还不会讲话的时候，是对动作的纠正，比如对哭的纠正等。当他们开始会说话了，又有了言语的纠正。这种纠正其实就是把小孩自然的过程变成一种成人社会里的生活模式。它的依据就是成人已经建立了标准。

这种标准在最初的时候是弹性的带有善意的，在慢慢的引导和奖励的强化下，渗透入婴儿的随机行为中，并发生效用。

随着婴儿长成懂事的小孩，这种标准变得刚性和带有批评性的，在责备和指正的强行介入中，把尚未成型的行为模式，“去粗取精”，以达到长大的目的。

我们的道德准则许多就是这样的“标准”。人之所以能长大成人，全有赖与我们的长辈从我们呱呱落地开始用他们依然存在的标准来抚养我们的长大。我们在还没有意识和思想的时候就开始要接受他们的标准。一旦不接受这种标准或远离这种标准时，我们就会受到冷落而陷入充满不安全感的惶惶状态中。这种标准从我们的本能上，开始执行他们的任务并发生效用，引导我们减少随机动作，而增加模式动作。

如此这般，当我们开始懂得玩游戏有游戏的规则，生活有生活的规则时候，我们已经在规则中生活了许久，或许有十多年了。这种规则一直在告诫我们少“乱来”，要按部就班，中规中矩。至于像法律、金钱、权等等对我们的影响都在我们有目的开始生活之后的事情了。

这么算来，虽然道德并不是和我们与生俱来，但是我们一生下来就“堕入尘网”，这“尘网”处处约束我们，我们也开始从不懂事的孩子开始接受它的约束。道德以天然的优势超越其他准则，内化为我们的生活习惯，把我们牢牢掌控在它的手掌心。某个人越多符合“标准”的习惯，那么道德对他的约束力就越大，反之亦然。我相信只有小孩才会更多的“犯上作乱”，一个成年人则是很少这么做。这也就是道德有了约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