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开斋节前竟要拔毛 之后做的事更令人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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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姚璐

编辑|薛雍乐

我到伊拉克首都巴格达的第三天,正值开斋节前夜。严守教规的穆斯林会在斋月全月斋戒,白天不进水、不进食,只有太阳落山后到第二天太阳升起前可以正常进食。而开斋节是穆斯林庆祝斋月结束、阖家团圆的重要节日,相当于我们的春节。

在巴格达,我住在沙发主Ahmed的家里。他的头发总是打满发蜡,乍看有点油腻,但实际上,他是个非常淳朴善良的90后,不抽烟、不喝酒。家里除他之外还有一位母亲、两位妹妹——23岁的Rahmed和18岁的Battun,以及来他家暂住的舅舅和舅妈。这个家庭的一家之主——Ahmed的父亲在2004年美军进入巴格达后死于一场意外爆炸,所以Ahmed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亦父亦兄,为全家人任劳任怨、在所不辞。

两个妹妹会一点简单的英语会话,对我这个外人的到来尤其兴奋,因为在她们的世界里,只有家人、亲戚和女子学校里的同学,生活圈子非常小。斋月期间,Ahmed一家人白天不吃不喝,但两个妹妹还是会不顾我的推辞,热情地给我准备食物。她们还热衷于给我看她们画的画、向我展示她们衣柜里的各种小宝贝、给我介绍他们家院子里住着的三只猫、一只狗和一只羊。

眼神非常慈爱的小羊

但每次我和Ahmed出门时,两个妹妹都只会送我们到院子门口,从来不会一同前往。到晚上7点多,夕阳西下,两个妹妹会准备好一桌丰盛的晚餐,等待出游回来的我和Ahmed。我在的几天里,家里的晚餐有羊排、Doma(用各种蔬菜比如绿叶子、茄子、辣椒包裹着调过味米饭)、炒饭等各种各样的主食,饭后还会有一桌子西瓜、甜品、巧克力等着我们。

伊拉克南部社会氛围保守,绝大多数女性没有工作,一般不被允许独自出门,她们人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家里做家务、带孩子。而开斋节是少有的几个可以让她们大肆准备、举家出游的日子。

挖空蔬菜、塞进调味米饭的Doma

用叶子包裹调味米饭的另一种Doma

斋月的日常晚餐

开斋节前夜的大采购

开斋节前夜,Ahmed、妈妈和舅妈说要一起出去购物、为节日做准备,问我要不要一同前往。我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出门的机会,果断跟着他们出门了。开车来到一个购物区域,Ahmed把我们三个女人放下,自己去理发了。我跟着两位中年妇女开始逛街。

街边是各式各样的服装小店、化妆品店、首饰店,和中东的传统巴扎(Bazar,市场)完全不同,颇有点早期上海七浦路的感觉。许多店甚至把衣服都摆到了外面的路上,我耳边回响着各种叫卖声、以及女人们窃窃私语时发出的咯咯笑声,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热闹的夜市,左边的男子穿的衣服上甚至有“包子”二字

Ahmed的妈妈进了一家化妆品店,认真打量起唇膏、粉饼和眉笔。她指指这些柜台,跟我说“Rahmed”、“Battun”,意思是要为两个女儿挑选化妆品。她在手背上用眉笔反复涂抹,对色号异常纠结,而恰巧,我是个喜欢做决定的人。她一纠结,我就指指某个颜色,竖起大拇指表达我的观点。她看看我,露出欣慰的笑容,拿着我挑的东西走向收银台。等付款后,我又主动承担起拎包的责任,把两位中年妇女哄得眉开眼笑。

我们走到一个室外的长裙摊位前,妈妈的手划过一排裙子,拣出一件粉色的,转头问我,“Battun?”我看这颜色很适合18岁的妹妹,一个劲地点头,妈妈笑着拿连衣裙在我身上比划,以我的身形来判断连衣裙的尺码。我脑中闪过一丝困惑:既然是给两个女儿挑选行头,为什么不带她们一起来呢?她们自己来选择喜欢的颜色和款式,并挑选最合适的尺码,岂不是更好?更何况,她们呆在家也没什么事可以做。

但语言不通,我没法表达困惑,只好继续为她们拎包。当我手上拎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塑料袋的时候,她们开始琢磨给我买衣服买首饰。我只能拼命摇头,然后做一个背包的动作,指指这些东西,再指指背后,做出特别疲劳的哈巴狗一样的表情,表明长途旅行不适合买多余的东西,否则包会变得很重。

最终,Ahmed的妈妈还是坚持给我买了一个猫头鹰项链,不过价格很便宜,我就当纪念品收下了。

路边的衣服摊

除了这个小插曲外,我们其他所有时间都在给她的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挑选行头。从衣服裤子到鞋子、再到项链、耳环、手链、化妆品,看来还真是要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换上新东西呢。

等我们买完所有东西,吃了份冰激凌又与理完发的Ahmed会合,再陪他买完衬衫和裤子回到家,已经半夜两点了。我理所当然地以为该睡觉了,便去洗脸刷牙,但等我洗完回客厅一看,两个妹妹正在津津有味地欣赏我们买回来的东西,并且做了一件令我震惊的事:她们开始化妆了!

我惊叹地说了句:“都这么晚了,你们怎么开始化妆了?!”

她们开怀大笑,说:“只是试试。”试着试着,她们就扑了粉底、抹了眼影、涂了口红。然后,她俩回房间打开衣柜,把妈妈今晚加上前两天给她们买的全套新行头都给我看,比如金色的皮鞋、闪亮的项链、性感的裙子。她们一边给我展示,一边不停地问我好不好看,就像要过年的小孩一样,开心得手舞足蹈。我夸一句“很美”,她们就心花怒放。

过了一会,她们又拿出吸尘器,开始清理地毯、整理屋子。而我实在支撑不住,就先睡了。

开斋节当天的疯狂准备

伊拉克电力供应极不稳定,一个家庭如果同时开两台空调就会跳闸。所以,晚上全家人都会横七竖八地睡在客厅的地毯上。他们让我自己选择睡在客厅的沙发上还是睡在没空调但私密性更好的两个妹妹的房间里。我选择了后者,于是每天都睡得一身汗。

客厅,晚上所有人都睡地上

我睡的房间

平日里,Ahmed一家人一般早上10点多甚至11点多才起床。可虽然昨晚折腾到三四点,但在开斋节当天,18岁的Battun居然8点多就起床了。她从客厅走过来,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坐在梳妆台前。我听到开门声,睡眼惺忪地和她打了个招呼,看到她正在往手臂和腿上涂脱毛膏,然后用剃刀仔细地刮。我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她被我看得害羞了,问我:“你要剃嘛?”我说了句不要,转头继续睡。

10点多的时候,我再也不能装睡了,因为全家都起床了。他们走进我睡觉的房间,由妈妈起头,挨个和我亲热地贴脸、拥抱,并送上正式的祝福。Battun祝我实现所有梦想,她的姐姐、23岁的Rahmad祝我环游世界,她们的妈妈祝我嫁个好男人。Ahmed和我握手,祝福我伊拉克之行顺利愉快、有所收获。

吃过巴格达传统的Kahi(一种千层饼配糖水)和Goma(一种纯天然的牛乳做的奶油芝士)作为开斋节早餐,Ahmed告诉我,今天要全家出门,去市中心最大的国家公园Zawra Park。我听后非常高兴,虽然我已住了三天,但每次都是和Ahmed两个人出门,或是和他母亲、舅妈出门。而今天,我终于可以和两个妹妹同行了。

开斋节第一餐

我赶在10分钟内迅速洗脸刷牙,准备好相机包等待出门。然而,我怎么也没料到,在“我们要去”和“去”之间,到底会隔多少个小时。

早餐后,两个妹妹回到房间,开始用直板器拉头发。姐姐Rahmed帮妹妹把头发分层,逐层拉直,水平看上去一点也不逊色于理发店。拉完之后,妹妹Battun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对自己的一头直发相当满意。

中东女性大多天生卷发、发质毛糙,所以她们对直发尤其痴迷,几乎所有我接触到的阿拉伯年轻女性家里都备有直板器,每次出门前都要拉一遍。她们尤其羡慕我的天然直发,总是一边摸一边表达对我的羡慕。

我以为她们相互拉完头发之后就要开始化妆了,但我还是太天真了。时间差不多已到正午,她俩坐到门口的台阶上,开始不紧不慢地用绳子帮对方拔脸上和嘴边的细毛。

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操作,好奇心大发,坐在旁边仔细围观。她们拿的是质地比较硬的细绳,用两只手撑开,在脸上划过时收起,在两股细绳共同作用力下,脸上的细毛被夹断脱落。她们全神贯注地为对方拔毛,那些我得戴上眼镜、凑得很近才看得到的细毛,都躲不过她们的法眼。

我问她们是不是很疼,她们说有一点点:“你要不要试试?”我摇摇手,继续在一边观看。

直到她们脸上的毛差不多被拔干净了,全家看上去还是一点也没有要出发的意思,Ahmed开车带他妈妈和我出去买了条硕大的幼发拉底河烤鱼回来作为午餐。饭后,平时应该洗碗和收拾桌子的两个妹妹却顾不上餐桌上的一片狼藉,又回房间继续打扮。妈妈摊摊手,笑着开始做清洁工作。我终于意识到,他们一时半会儿是不打算出门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开着的烤鱼店

烤鱼

在剃毛、拉头发、拔毛之后,Battun和Rahmed这下终于要开始化妆了。

阿拉伯女孩喜欢化夸张的眼线和眼影,妆前看上去都是20岁青春洋溢的女孩,妆后年龄一下子就上升了至少5岁。而戴上头巾之后,年龄会再增加5岁。当她们全副武装出门时,基本都和在家时判若两人。不过那是后话。

两个妹妹凑在化妆台前,用妈妈新买的化妆品认真地在脸上描绘,还时不时看一看对方的进展、指点一番。我以为这是准备工作的最后一步,差不多就要出门了,便开始涂防晒霜。但没想到,我又天真了。

收起化妆品后,姐妹俩开始挑衣服。她俩共享一个移门的衣柜,没办法同时挑选。所以姐姐只好先帮妹妹出谋划策。

Battun打开衣柜,拿出一条金色长裙和一双金色皮鞋。她告诉我,她特别喜欢闪亮的金色,但随即她就皱起了眉头。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她很喜欢这条裙子的颜色,但裙子太长了。

我心想:裙子长不长短不短,反正都只能穿在里面,出门前罩袍一穿,什么都看不见了,何必这么纠结呢?

但我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已经纠结到了伤心的地步。她对这条裙子的颜色如此痴迷,却又如此讨厌那冗长的裙摆,姐姐Rahmed和妈妈都不得不拍拍她肩膀表示劝慰。

这时,她们那已经出嫁的姐姐Doa带着老公刚巧一起来“拜年”。她看到Battun伤心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居然去厨房找来了一把剪刀。

然后,她们一起剪掉了裙子的裙摆。看着剪刀在金色的长裙上划开口子、被剪得露出毛边时,我实在是被这份对短裙的执念震惊了。

这条原本长到脚踝的裙子,被一直剪到了膝盖上方。Battun终于满意地露出了笑容。她提起裙子,反复打量,脸上满是少女的欣喜。

但这样一条前凸后翘的无袖短裙,连穿在罩袍里面的资格都不具备,因为太性感了。可是Battun坚持要穿,于是,她又找来了喜欢的花色衬衫,穿在短裙外面,再找了条牛仔裤穿上。这两件东西一穿,那个金色裙子就被完全遮住、变得多余了,它的全部作用,只是在这炎炎夏日徒增热量。但这样的话我当然不能说,因为对这个伊拉克的花季少女来说,穿着她喜欢的衣服才是最重要的。

为了搭配衬衫,Battun又找来了一件白色外套;在牛仔裤之外,她还穿了件粉色的宽松长裙。至此,她一共穿了三件衣服。

她的姐姐Rahmed也穿戴整齐了,她甚至在白色长款外套外面又搭了一件蓝色长款马甲,总共穿了四件衣服。室外的气温高达40多度。我看着她们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感觉都快要窒息了。

穿戴整齐后,她们又拿出一大堆项链、耳环开始搭配。Ahmed看上去有一点点不耐烦,进房间问她们还要多久,她俩眼巴巴地看着哥哥,希望他可以帮忙出个主意,到底搭配哪条项链比较好看。

终于搭配好配饰,两个妹妹去厨房的冰箱里拿出准备好的水果、沙拉、三明治、点心和一些零食,放在一个箱子里,说这是到公园之后野餐的食物。至此,他们终于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而时间已经是晚上6点多,距离她们起床已经过去了10个小时。这10个小时里,除了短暂的早饭和午饭之外,所有的时间,两个女孩都在剃毛、化妆、准备衣服、搭配配饰。

而此刻出门的她们,剃毛后光滑的手脚被罩袍遮住,拉直的头发被盘起、用头巾遮住,只有那精心描绘的脸庞可以展示美丽。但太阳快下山了,在黑灯瞎火的公园草坪上,谁又会注意和在意呢?更何况,打扮得再美,她们也只能用自己的手机自拍,不可能分享给更多人。而我虽然得到了她们的信任,用自己的手机和她们合了影,但也不能把照片发出来。

全程了解了她们出门前冗长的准备工作、并亲眼目睹她们那里三层外三层的穿着后,我终于理解她们为什么平时不愿意出门了。

夜色中的国家公园

通往国家公园的路

周五的Zawra Park人非常多。虽然说游乐园我早就司空见惯,但在曾经充满战争和爆炸、如今电力供应严重不足的巴格达,那些被霓虹灯装饰的摩天轮、跳楼机、过山车、旋转木马、赛车、碰碰车还是显得有点魔幻而不真实。

公园大约比上海锦江乐园大两倍,有动物园、儿童区和成人项目区。夜晚的巴格达没那么炎热,路上满是卖饮料、爆米花和棉花糖的摊位,也有水烟店和茶馆。一切都正常极了。但入口处的持枪士兵,又昭示着这里并不非常安全。

可不安全又怎样呢?人们依然需要娱乐,需要快乐,需要一个什么都不用担心的开斋节,需要这些披上霓虹灯的幻梦。没有人知道这是通往美好未来的美梦,还只是镜中月、水中花,转瞬即逝。

夜色中热闹的游乐园

旋转木马

公园里到处都有卖爆米花、棉花糖和饮料的摊位

此刻,一切都被这夜幕中闪烁的灯光和快乐的气氛所包裹。全家出行的人们带着孩子或四处转悠、或坐在草坪上吃带来的食物和水果。单身男人则结伴而行,甚至集结在一起唱歌跳舞。

我们来到一片草坪上,铺上毯子,摆开食物。草坪上的灯光只够看清食物,我甚至连两位妹妹的脸都看不太清。我也不知道,她们费尽心思打扮了一天,要的是这个结局吗?又或者,她们只是享受打扮的过程,没什么别的奢望。

Ahmed说要带我去转转,Rahmed不顾母亲反对的目光,坚持要和我们一起去。摩天轮缓缓升天,硕大的游乐园尽收眼底,外面的街道也被照得灯火通明——这是全城少有的几个可以从高处俯瞰巴格达的位置。如果我不说这是巴格达,你可以认为这是任何一个国家的大城市。

后来我又自己去了次Zawra Park,坐了两次摩天轮来拍摄巴格达的市容。但路上无处不在的检查站和各种重要建筑外的防爆围墙,都昭示着这个国家的安全现状。

或许我应该在战争与娱乐的对比中感受巴格达的伤痛,但巴格达人民如此乐观而快乐,似乎根本不需要我这个外人无关紧要的担忧和关切。我那强烈的内心冲击显得更像是自作多情,他们如今的生活,已经比两伊战争、科威特战争、美国入侵时,安定了太多。

我后来又自己去了次Zawra Park,坐了两次摩天轮,来拍摄巴格达市容。

我们逛了一圈回到草坪上,Ahmed还兴致高昂,开始和我赛跑。

我想起一个伊拉克女性朋友告诉我,曾有一个巴格达女孩,因为骑自行车上街而被全国新闻媒体议论纷纷,最终不堪重负,只能出国避风头。回来后,她销声匿迹,不再敢做“出格”的事。

女人们长期呆在家里,外出时长袍加身,自然不方便做任何运动。她们看着我和Ahmed赛跑、速度丝毫不逊色,都咯咯大笑,似乎是在羡慕我可以活得如此肆意畅快。

在伊拉克南部,女人离开了男人,便被认为是disabled(残疾的),她们不能在公众场合运动、唱歌、跳舞,大部分女性没有经济来源,也不具备独自生活的能力,更没有自由。

Ahmed很喜欢旅游,去过不少国家。每到一些标志性景点,他就会拿出手机,打开两个妹妹的Instagram主页,用她们的页面与景点合影。两个妹妹给我看那些照片,骄傲地告诉我,Ahmed“带”着“她们”去过很多地方。而我看着那些照片,只有感到难受。

我真希望,她们或她们的后代有朝一日可以作为一个健全的、独立的“人”而活着,可以自由地分享自己的照片,选择自己热爱的生活方式,去想去的地方,拥有鲜明的、真正的“自我”,享受全部属于“人”应有的尊严,而不是继续做一个化妆品堆砌出来的、乏善可陈的洋娃娃,或是一个连照片都不能分享的生殖工具。这便是我对她们开斋节最真心的祝福。

男人们聚集在舞台边看露天演出

后记

开斋节后那天是我在Ahmed家住的最后一天。

虽然和两位妹妹相处很愉快,但我一直没有提出要和她们合影,因为害怕违背了她们的社会规则。但这天,18岁的妹妹Battun用撒娇的语气要求和我合影,并且在思量一番后主动说:“我就不包头发了,就这么拍吧,我相信你不会把照片发到网上的。”

我诧异于她的决定,因为我知道在这样的社会氛围下,拍露出头发的照片对女性意味着什么。但既然是她的决定,我也不好劝止、更不可能拒绝。我向她严肃承诺,绝对不会把合照发到网络上,也不会给任何男人看。

我俩在家里的院子里合影,Battun用她那美丽的卷发遮住一半的脸,尽情展示一个18岁女孩所拥有的青春和美貌。

拍了一会儿,她的姐姐Rahmed神情紧张地把她叫到一边,非常严肃地问:“你确定你要这样吗?”

Battun有点生气地说:“没事的,她不会把图发出去的,我们只是想留个纪念。”

Rahmed犹豫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就进屋了。过一会儿,化了简妆的Rahmed穿着一件无袖上衣、戴着头巾加入了我们,我们仨一起和小羊、小狗合影,像是三个情同手足的姐妹。

她俩拍得非常开心,正打算回屋再换一套衣服时,妈妈出现了。她看了看我们手机里的照片,突然开始大吼大叫,把Battun揪进了房间。

家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Battun坐在床上,面对母亲的吼叫,倔强地顶嘴,强忍住眼泪。Ahmed站在梳妆台前帮妹妹说话,根据事后Ahmed跟我的翻译,母亲当时说的大致是:“你怎么敢拍露头发的照片?我把你辛辛苦苦养大到十八岁,你怎么居然拍出这么风骚的照片?你不想想,万一手机被偷了或掉了,照片泄露出去,你以后还要怎么嫁人?”

作为外人的我,处境实在尴尬。我只好拿出手机,当着妈妈的面,把刚刚拍的所有照片都删除。但妈妈居然拍拍我的肩膀,叫Ahmed告诉我:“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提出要拍照的,是她们自己不检点。“说完,她又转头声泪俱下地继续骂Battun。

我杵在其中实在尴尬,只能假装去客厅喝水。Rahmed面无表情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我进来,勉强对我笑了一下。我们并肩坐着,她第一次跟我谈起梦想。她说她想当一个建筑师,想拥有一个自己设计的家,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但我们彼此都知道,这个梦想在伊拉克的社会环境下有多难实现。

我们还没来得及深聊,妈妈就冲进了客厅,冲着Rahmed大吼,意思是她拍照时虽然戴了头巾,但穿的却是无袖上衣,非常有伤风化。Rahmed被骂了一分钟,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了。但她没有像Battun那样顶嘴,所以妈妈骂了一会,又回房间继续骂Battun了。

平日里乐观的姐姐Rahmed突然靠在我的肩膀上哭了起来。

我拍拍她的头,百感交集。这两个花季少女居然因为记录下自己的容貌和秀发而受到如此严厉的责骂,实在是让人很难接受。她们想要抚弄着秀发,想要和远道而来的朋友合影留念,想要记录下自己青春洋溢的脸庞,有错吗?但这个社会苛刻到连这么卑微的要求都不满足她们。照片这么普及的东西,对这里的女性来说,却如同洪水猛兽,令人闻风丧胆、避而远之。

那天下午,Battun调整完情绪之后,说:“既然拍不了合影,那你能不能帮我的衣柜拍一张照片?”我一口答应。于是,她重新露出笑容,回到房间,花了2小时整理衣柜,把她最喜欢的浅色衣服全部挂起来,把不喜欢的深色衣服都叠好、放在最下方,然后在衣柜周围挂上一圈LED灯。看着被她精心整理得一丝不苟的衣柜,我有点心酸。

Battun整理得一丝不苟的衣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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